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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学大家——李范文
2018-12-18 18:17 柏建新 冯甜 

 

西夏学大家——李范文

                  

为破解号称天书的西夏文,他主动放弃大城市优越的生活环境,孤身一人来到荒无人烟的大漠深处一干就是60余载,甚至在八十岁高龄依然满腔热血,忘我工作,为研究西夏学做出杰出贡献。他就是从汉中西乡走出的荣获国际汉学最高荣誉儒莲奖的西夏学大家——李范文。

1929年11月,李范文出生于陕西汉中西乡县的一个偏远农村,那里艰苦的生活,淳朴的民风,厚重的乡土文化,滋养了他一颗不断向善、勇敢和探索的心灵。 1949年10月,在父母殷殷教导下,好学上进的李范文早早就参加了工作,次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1952年又考进中央民族大学,第一次离开家乡来到北京学习安多藏语。他倍加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机会,每天刻苦学习,孜孜以求,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上大三时,艰苦的学习生活中,他无意中接触到一种神秘的西夏文,便对这门生僻的文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投入到西夏文的学习研究中。大学毕业分配至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工作以后,他广泛涉猎了西夏语言、文字、历史、文化、考古等诸多领域。随着学习研究的深入,现有史料不足、考证无法开展等难题,深深地阻碍着他研究西夏文的步伐。

1956年6月,为了深入研究西夏文,实地考察开发西夏文化,李范文痛下决心,决定放弃社科院的工作,前往西夏故地宁夏银川开展西夏学研究。于是,他向社科院的领导连打了6次报告,终于如愿调离北京来到宁夏,而他的第一任夫人不愿前往,便和他离婚了。当时很多同事都认为他疯了——在社科院研究所好好的,干嘛要放弃北京的学术资源,跑到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受苦?何况北京有明显的提升优势,宁夏却是大漠荒蛮之地,更何况研究西夏这个短暂王朝已经灭绝的文字,今后研究出来有什么贡献,到底能取得多大的成果,一切都是未知数!但他却坚定地认为:“任何学科,越是艰难越容易出成果,越是容易的东西越不会长远!西夏历史放在中华民族漫长历史中来看,确实不起眼,但也是不可抹去的一笔。如果没有价值,日本人、俄国人为什么从来没有放弃对它的研究,出了那么多的学术著作呢?”他的这种对学术研究的执着追求精神,深深地打动了社科院的每一位教授。

1957年,28岁的李范文带着无尽的期望,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北京,来到位于大漠深处的西夏故地宁夏银川。安顿下来后,李范文才发现这里不仅贫穷落后,文化生活贫乏,硬件设施简陋,相关资料也十分缺乏,甚至连研究西夏学的单位都没有,工作环境与他心里所期望的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他先被分配到宁夏师范学院(今宁夏大学)政史系工作,期间他以政史系的名义编辑出版了《中国历史问题研究论文集》,这也是宁夏大学出版的第一本书。后来,他又被调去研究回族史。文革期间,他被当作“典型”批斗、下放,直到1970年,才从固原山区调回银川,到宁夏博物馆工作,至此他才真正开始了梦寐以求的西夏学研究工作。他决定首先从考察西夏王陵入手,因为西夏王陵是研究西夏物质文明、社会历史以及西夏与中原文化渊源关系的重要实物。然而,他初到西夏王陵时,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凉了半截,由于缺乏保护,曾经号称“东方金字塔”的西夏王陵很多地方被当地人变成破烂不堪的羊圈,一些古迹也破坏得一塌糊涂,这给他研究带来很大困难。

1972年宁夏决定发掘西夏王陵,然而李范文却因1957年莫须有的“右派问题”,不能直接参与西夏王陵的考古发掘工作,而被安排管理工地后勤,这把他急的团团转。为了心中的执念,白天他忙着工地上繁琐杂事,晚上独自一人潜入废墟中,一碑一文地辨识收集他所需要的资料。后来参与西夏王陵考古的人员被撤回,仅留李范文一人看守王陵,他便利用机会,把收集的3872块碑文一一临摹,将整理出的西夏文字和汉字逐一对应,并用四角号码进行编排,一笔一划摘抄了万余张单词字例卡片,积累了大量原始资料,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编纂《夏汉字典》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形成。终于经过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于1976年完成《夏汉字典》初稿,又经过20余年锲而不舍地不断考证、修改和完善,经过层层严格测评验收,直到1997年10月,付出整整26年智慧和心血的《夏汉字典》才得以正式出版。《夏汉字典》共150万字,全书不仅从字形、字音、字义和语法等方面对6000个西夏文字进行全方位注释,还用汉英两种文字释义,是目前世界上正式出版的第一部体例完备的夏汉字典,被学术界誉为打开西夏文献宝库的金钥匙。

在编辑《夏汉字典》过程中,单是为了解决字典的注音问题,李范文根据历代典籍记载的点滴线索,仔细分析判断出西夏遗民流失的去向,孤身一人远赴川西北高原和甘肃河西走廊,冒着漫天黄沙寻找遗民后代,深入川西北阿坝、丹巴、道孚、木雅一带搜集到8000多个有用的单词,探明了西夏文及语音的形成过程,写出了70余万字的《同音研究》和50余万字的《宋代西北方音》。他还深入钻研了西夏文史,撰写了《西夏陵墓出土残碑粹编》《西夏研究论集》等著作,主编了《西夏语比较研究》《西夏通史》著作。

为研究西夏文,李范文也遭遇很多人生不幸,但这都丝毫没有影响他研究西夏文的决心。有一次,为接待来宁夏开展学术交流的日本学者西田龙雄教授,李范文在骑车路上被人撞倒,导致股骨骨折,在医院卧床的半年时间里,他还强韧病痛坚持写完《同音研究》,结果骨折未能彻底治愈,导致落下终生残疾。2000年,李范文应邀在台湾讲学,一不小心滑倒碰撞在玻璃上,造成额头皮肤破裂缝合。2004年,李范文的小儿子发生车祸离世,在这种命运打击下,第二天他还强忍悲痛参加了西北民族学院申报研究生点的教学评估,为学院顺利拿下了硕士点。为了培养西夏学高级教学和研究人才,李范文四处奔波,不但在宁夏建立了西夏学基地,还先后与陕西师范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北京大学、复旦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南京大学等建立了共同培养西夏学博士生的协议。直到现在,年满86岁高龄的李范文虽然已经是学富五车的西夏学大家,却依然坚持每天5点起床、凌晨12点入睡,潜心钻研学问。很多人问李范文,这么执着是为了什么?李范文坦然回答:“献身西夏学研究,为国家做点事,九死不悔,深感荣幸。工作就是我的生命,我活着一天就要工作一天!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把我的知识贡献出来,解决全世界没法解决的问题。我们每个人都应为世界留下点东西,我的目标就是要把我治学的方法、西夏学和甲骨文研究传承下去!”

为表彰李范文对西夏学研究做出的突出贡献,2013年法兰西公学院授予李范文国际东方学“儒莲奖”,这是全世界社科研究的最高荣誉;他的家乡汉中市西乡县政府将他的照像和红29军军长陈浅伦、汉中西乡四进士之一江隆基等名人巨幅照片悬挂于名人纪念馆,赞扬他对社会科学做出的杰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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